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湍急的时间流

徐剑梅
摘自《国际先驱导报》第753期(2014.11.14-11.20)

拉不开时间距离,对事件的判断便容易见树不见林


    世界是个什么东东?美国大牌学者、国际评论的大写手、提出世界体系理论的伊曼纽尔•沃勒斯坦写道,世界是“一系列不断变迁的现实”。

    按《辞源》,在佛家语中,世界,指宇宙。世指时间,界指空间。《楞严经》里说:“何名为众生世界?世为迁流,界为方位。汝今当知,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东南、西南、东北、西北、上、下为界,过去、未来、现在为世。”
    世为迁流,与沃勒斯坦的解释相比,意思相近但富有诗性,具有更为强烈的时间感,也多少隐含着人生如逝水一去不回的惆怅甚至悲凉。

    原以为这纯属笔者个人的瞎感觉,不想追踪这个字的古意,发现在殷周青铜器上的铭文(即金文)里,“世”堪称是个常见字,有多种写法,都与“止”(趾的本字,表示站立、停歇,一生起行、奔忙,终于老死)相关,造字本义:岁月流逝,生命消亡。其中“诅楚文在三根脚趾上各加一横指事符号,极力强调‘世’是特殊的‘止’,是生命永久性停歇。”

    时间从殷周流至秦汉,东汉许慎作《说文解字》,释“世”的本义是三十年。“三十年为一世。从卅而曳长之。亦取声也。”一世三十年,在古代,普通人活满两世(60年)便不容易,在第三世里活满十年,也即活到七十岁,那就要称寿星,人生七十古来稀呀,哪里像现在,活到八十岁都稀松平常。

    去年年初,英国有项调查显示,英国人平均一天盯屏幕9小时。以80年寿命推算,一生大约30年要在各种屏幕前度过!想想着则新闻穿越回古代,古人会不会惊叹,用一世的时间看屏幕,这也太奢侈了吧,得看多么风平浪静的生活啊。

    据说,唐朝以前,人们本不说一代,而是说一世。唐人为避太宗李世民的名讳,遇“世”字多改用“代”字,代,本义为“更替”,以此易彼,以后续前。现代社会,一方面“界”在扩大,另一方面,“世”似乎在缩短。时间流越来越湍急,沧海桑田不再需要几百几千年,一世一代的时间里就可以发生。相应的,现代人的普遍观念里,一代也就十年工夫,十年的时间距离就会产生所谓代沟。从六零后到零零后,这些称谓流行的背后,都反映出十年为一代的观念。

    代沟源于心态的改变,而人心之易变,时间流实在是一个关键因素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,明面上说是空间樊篱,用于时间距离同样成立。成年人大多有这样的经历,事情刚发生时,似乎万分严重,甚至就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。可睡一觉起来,太阳照常升起,再想想太阳落山前发生的事儿,多大点事呀?甚至会为昨日之大惊小怪感到羞愧。这中间,就是时间流的作用。

    拉不开时间距离,对事件的判断便容易见树不见林。沃勒斯坦曾探讨人们看法为什么变得这样快这个问题。他说:“媒体、政治家,唉,还有那些社会学家,都惯于日复一日地追踪新闻事件,并尽力把每一件小事都解释成全新的东西。所以,对正在发生的事,我们得到的都是扭曲的画面,社会科学分析家要更冷静一些才行。”

    难怪老辈人常劝心急的年轻人,不管多大事儿,先睡一觉再说,这实在是经验之谈。睡眠好了,神清气爽,头脑清楚;距离事发之时越久,人也越冷静,越容易看清事情全貌。奇妙的是,英文里也有相似的俗语,sleep on,意思不是睡在上面,而是推迟做出决定,放一放凉一凉,没准答案在昼夜不息的时间流里自动浮现。瞧,普天之下,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呢。

添加日期:2014-11-15   浏览次数:1754 打印此页】 【关闭窗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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